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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

这世上每一具肉体都形状不同,每一缕魂魄都精彩各异。    新生无非是又一具肉体和又一缕魂魄偶然遇到了一起重启了又一轮的命运之程。每一轮命运终结以后,魂魄回到尘光中沉睡,直到被命唤醒。它在漫长的睡梦中修补好前世留下的疮孔,褪尽前世的印痕,回到元始的轻灵。像一管翼羽幻为一丝细绒,由厚而薄,一扬就起。又像是沉淀后的洼水,由浊至清,净到可以一望而底。新生的魂魄比青烟还要轻渺,又像光一样自由。而肉体化为埃土,伴随黄泉滋养万物,又随万物化为尘、幻为命,和着光等待魂魄与之相约共赴新运。

说话间又有一缕魂魄被唤醒,它一番颤动之后便渗进一枚窍壳,在那里弥散开来,感觉不到边界,却又局限在那里。周围都是水,随着跳动的节奏荡漾向各方,静静流淌在每个角落,逐渐形成躯体。除了偶尔伸展躯体,它继续沉睡。    而它,就是我。由此,我今生的命运之轮开始咕咕碌碌地朝前滚动。    我不知浮游了多久,那次我想把躯体再伸展得舒服一些,再舒服一些。突然周围骤亮,乱糟糟的声音,我一节都听不懂。为什么有点冷?为什么没有了水房?我在哪?为什么这么刺眼这么刺耳?我大声喊叫着我要回去:“嗯哎——嗯哎——哎!”我发出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接着,有片东西把我裹紧,我回不去了?!    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每天都会听到的两个声音,晨昏都在争吵,我的身体也常常被搬来搬去,有时候还被剧烈摇晃着拍打着,有时有点晕有时有点疼。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一点也不懂。这里真不好,我还是想回去,我等待机会,我要回到那个安静的、温暖的地方。我经常担心着,担心我的食物的味道,因为它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有点酸,有时候有点苦,这种担心让我的肚子经常难受。 有好几次,我以为我可以重新沉睡、重新飞扬起来的时候,又都我身体里跳动的节奏拽了回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身体里也有跳动的节奏。 在不知道多少个昼夜里,我只是熟睡。熟睡的时候,我就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点像来时的地方,不同的是我的轻盈都带着痕迹。    慢慢地,在尝过了各种味道的食物以后,我对这个地方也熟悉起来,于是睡得也越来越少。醒着的时候,我不断打量四周,经过了好多个明亮的、昏暗的日子,在一天天的梦幻中,我听懂了一些声音,熟悉了一些面孔。    最熟悉的那两张面庞在难得不争吵的时候也会对我微笑,对我说:“叫‘妈妈’,妈-妈。”    “她明明是在叫爸爸。”    “就是,她叫爸爸,你给她喂奶了!”    “我喂米汤一样可以把她喂大。”    “好呀,那以后她哭了你就给她喂米汤,我不管了。反正她是你们叶家门的。”    “你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    “啥人生气了?是不是啦!我又不姓叶,所以她只叫爸爸不叫妈妈。”    “你怎么又要说什么叶家门不叶家门的啦?我发现你就喜欢没事找事。”    “对,我就是没事找事,我不好,你去找比我好的女人当她妈妈好了。”    “你册那,我发现你一天不吵架难过是不是?”    “你又用手指我做啥?又想打我啊?”    “对!”    随后就是我熟悉的哭叫和拉扯,还有依然让我受惊的各种撞击声。

   其实他们的笑容非常好看,我也经常学着他们笑,他们看见我笑,就会笑得更好看。只是我的肚子还是会经常难受,特别是他们吵架的时候,这时屋子里空气是紧张的,紧张的我就会肚子难受,经常这边刚吃进去的,那边就泻出去了。一开始他们手忙脚乱把我重新擦洗干净,尝试找到原因,后来他们筋疲力尽,经常对我流露出厌恶和嫌弃的眼神,有时候甚至是凶狠。于是他们的眼神常常让我紧张,拉得更欢,又有好几次我以为我回去的机会来了。

   虽然我的肚子还是经常难受,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一天天长大了。我不知道一共吃进去多少,留下了多少,只知道每次大泻不止之后,额头上就会被一根针扎进去,这根针里有水,也许叫葡萄糖,也许叫青霉素。它们牢牢拽住我,不让我回去,我只有继续等待机会。

   让我打消回去的念头的是那一天。    那一天,我静静地躺着。我的目光正被一只忙碌的小虫子吸引到了房梁上的蜘蛛网,我看着它们入迷,突然听到一个迷人的声音从我脑门上方响起:“叶以扬——你好啊!” 咦?这个声音和我天天听到的那些不一样,温和得让我有点恍惚。我把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寻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一双笑吟吟的眼睛。这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暖阳,让我继续恍惚;这声音让我心神荡漾,让我不再紧张,肚子也没有难受。他用手指轻轻抬起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根手指。我用整整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根手指,它的温暖传过来,让我不再想回去,我要留下来。留下来我就还能听到这个声音,我要对这双眼睛说喜欢:“嗯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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